他咧嘴,想笑一下,扯动的嘴角却比哭还难看。
“嗯,”他喉咙里滚出一个沙哑的音节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郑苏月看着他掌心那枚刺眼的血红,又抬眼看了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,什么都没问。
她放下手里的小喷壶,水壶磕在石阶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她走到他面前,手指纤长,绕过他掌心那枚麻将牌,极其自然地帮他理了理皱成一团的衣领,又轻轻掸去他肩膀上的尘土。
动作很轻,很慢。
仿佛在拂去他身上一夜的杀伐与疲惫。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她的声音,像院子里的晨光一样,安静又温暖。
周秦紧绷的身体,在她这句话里,一寸寸地松懈下来。他猛地合拢手掌,将那枚麻将牌死死攥在掌心,骨节硌得生疼。
“嗯。”
一个字,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。
郑苏月转身朝屋里走去,周秦像个被线牵引的木偶,迈着沉重的步子跟了进去。
屋里的桌上,两碗金黄的小米粥正冒着袅袅的热气,旁边是一碟翠绿的腌黄瓜,还有几个白白胖胖的馒头。
最简单的家常饭,却在此刻散发着最勾人的香气。
周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整个人都快散架了。
郑苏月将一碗粥推到他面前,又递给他一双筷子。
“先吃饭。”
郑苏月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什么情绪,却像一根定海神针,瞬间钉住了周秦快要飘散的魂。
“天大的事,也得等填饱了肚子再说。”
周秦没力气回话,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,木质的椅子腿和地面摩擦,发出一声刺耳的“嘎——”。
他拿起勺子,甚至没去拿筷子,直接舀起一勺滚烫的小米粥就往嘴里送。
顾不上烫嘴,他狼吞虎咽,一勺接着一勺。
滚烫的暖流从食道一路烧进胃里,那股暖意蛮横地冲向四肢百骸,将盘踞了一夜的阴冷和血腥气硬生生挤了出去。
他活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