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吐丝为引,灰中钓鬼

顾承砚捏着丝帕的手骤然收紧。

他推开窗,晚风卷着黄浦江的湿气扑进来,远处传来巡捕房的警笛声——青鸟刚把整理好的实验室名单送过去。"山本以为用伪政府当幌子就安全了?"他的笑里裹着冰碴,"我偏要把这层皮撕下来。"

第三日清晨,《申报》头版炸开惊雷:《文化保护?

日伪秘密实验室惊现篡改档案铁证》。

照片里,染坊阴沟的碎章被放大成拳头大,配文直指"所谓古籍修复,实为盗取华人商业密档"。

法租界总巡捕房的警车当天就堵了染坊门,英美领事馆的人跟着来"参观",闪光灯闪得山本的翻译官额头直冒冷汗。

小主,

"实验室要转移了。"深夜,青鸟摸黑翻进顾宅后园,衣襟上沾着染坊的酸臭味,"今晚子时,他们会用三辆卡车运设备去江湾仓库。"

顾承砚望着窗外渐起的薄雾,银蚕不知何时又爬回琉璃匣,触须正对着江湾方向轻轻颤动。

他将茶盏里的冷茶一饮而尽,喉间泛起苦意——这苦,很快就要让山本尝尝了。

"让盐帮的兄弟在江湾路拐弯处候着。"他对青鸟抬了抬下巴,"卡车要过那座老木桥......"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悠长的汽笛,像是黑夜撕开了道口子。

青鸟转身消失在夜色里时,苏若雪捧着热姜茶从廊下走来。

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,正好覆住顾承砚案上那张《申报》——头版的"篡改档案"四字下,银蚕的银线还在微微发亮,像根绷紧的弦,只等子时的风来,便要弹出最响的那声。

七月的夜热得发黏,江湾路老木桥的木板被晒了整日,踩上去还带着余温。

青鸟贴着桥墩阴影蹲下,指节在石缝里叩了三下——盐帮的暗号。

二十个精壮汉子立刻蜷成更紧的团,靛青短打浸着汗,在夜色里像一串深潭里的青鱼。

卡车的轰鸣从三里外传来时,青鸟摸了摸腰间的香片袋。

蚕丝裹着艾草和龙涎香的细末,触感比绸缎还软——这是顾承砚照着宋人的"隐墨"改良的,遇水就散出极淡的苦艾味,只有"春蚕组"那些从小闻着蚕房长大的孩子能辨。

他盯着第一辆卡车的后厢,金属挡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突然抬手:"等车过木桥!"

木桥年久失修,卡车碾过时发出"吱呀"的呻吟。

司机骂骂咧咧踩刹车,车头剧烈晃动。

盐帮的人趁机从桥底翻上来,像一群夜猫子。

青鸟的刀尖挑开后厢夹层的铁皮,香片往缝隙里一塞,动作比缝衣针还轻。

第三辆卡车过去时,他袖中短刃在轮胎上划了道浅口——不是要扎胎,是让车开慢些,好让香片在潮湿的空气里多浸会儿。

两日后,杨树浦的蝉鸣像要把天戳破。

顾承砚扣着青布小帽,跟着青鸟钻进废弃印刷厂的后窗。